传褚遂良书,素笺乌丝栏墨迹,近六米长卷。 是褚楷仅有的几件墨迹本之一——另一本就是本站深度展开的《大字阴符经》。
古画 · 书家 · 作品
倪宽赞
楷书 · 墨迹卷 · 25.6×576cm ·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· 传
原文 · 汉书·公孙弘卜式儿宽传 · 赞曰
公孙弘、卜式、儿宽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爵,远迹羊豕之间,非遇其时,焉能致此位乎?
开篇立意:鸿雁被当成燕雀困着,栋梁之材流落在羊豕之间—— 不是时势给了机会,他们怎么可能走到高位? 这是班固给全赞定的调子:人才与时代的关系。
是时,汉兴六十余载,海内艾安,府库充实,而四夷未宾,制度多阙。 上方欲用文武,求之如弗及,始以蒲轮迎枚生,见主父而叹息。 群士慕向,异人并出。
描绘汉武帝时代的背景:国力已足但制度未完,四夷未服。 皇帝求贤若渴,以蒲轮(裹蒲草防颠簸的安车)去迎接枚乘这样的名士, 见到主父偃的上书就叹息——就是这种氛围下,群贤并出。
卜式拔于刍牧,弘羊擢于栗竖,卫青奋于奴仆,日磾出于降虏, 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朋已。
四个出身卑微的人:卜式原是牧羊的,桑弘羊是看粮仓的小吏, 卫青曾是奴仆,金日磾是俘虏——全被汉武帝提拔到顶层。 班固把他们比作傅说(版筑之工)、宁戚(饭牛之人)—— 古代那些"低位成名相"的典范。
汉之得人,于兹为盛。
全赞的核心一句。八个字,是班固对武帝朝人才盛况的最高评价。 后世凡讨论"一个时代的人才密度",这八字几乎必被引用。
儒雅则公孙弘、董仲舒、儿宽,笃行则石建、石庆,质直则汲黯、卜式, 推贤则韩安国、郑当时,定令则赵禹、张汤,文章则司马迁、相如, 滑稽则东方朔、枚皋,应对则严助、朱买臣,历数则唐都、洛下闳, 协律则李延年,运筹则桑弘羊,奉使则张骞、苏武,将率则卫青、霍去病, 受遗则霍光、金日磾,其余不可胜纪。
班固的分类名单——十四类才能、三十多个名字。 从儒家的公孙弘到历算的唐都洛下闳,从文章的司马迁到协律的李延年, 整部《史记》《汉书》里最显赫的一批人都在这张单子上。 褚遂良写到这一段时,毛笔在纸上连续点名点了三十多次—— 墨迹卷的长度(近六米)一半以上都在写这张名单。
是以兴造功业,制度遗文,后世莫及。
收束武帝朝——"后世莫及"四字是班固从东汉回望西京朝的感慨。 他当时的东汉,虽有自己的功业,却终究没有武帝时那种"异人并出"的气象。
孝宣承统,纂修洪业,亦讲论六艺,招选茂异, 而萧望之、梁丘贺、夏侯胜、韦玄成、严彭祖、尹更始以儒术进, 刘向、王褒以文章显,将相则张安世、赵充国、魏相、丙吉、于定国、杜延年, 治民则黄霸、王成、龚遂、郑弘、召信臣、韩延寿、尹翁归、赵广汉、严延年、张敞之属, 皆有功迹见述于世。参其名臣,亦其次也。
接着写汉宣帝时代——承袭武帝朝的余绪,人才仍盛但"亦其次也"。 全赞以"武帝盛—宣帝次"的评级作结:评价级差里藏着班固的史观。
褚遂良这卷写的是一张人才名单——相比《阴符经》的玄理、 《枯树赋》的悲情、《雁塔圣教序》的佛法, 《倪宽赞》里的情绪最平——没有哭也没有叹, 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笔吏在逐字写下那些名字。 但正因为没有情绪的干扰,反而能看清褚体结字的骨架。
真伪历有争议:元代赵孟頫跋称"字里金生,行间玉润", 明代一派视为真迹;也有学者认为是后人仿作。 但无论真伪,它保留了褚体墨迹最直接的笔触和运墨节奏—— 碑刻里丢失的墨色渐变、起笔收笔的实情,只有墨迹本里能看到。